曾殖民地球的外星人裡,就屬昆蟲人最恐怖,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否認吧?因為昆蟲會【擬態】,一旦牠們佔領地球,並偽裝出人類的外表,身邊的人究竟是人類還是外星人?我們就無從分辨了。
更慘的是,這些昆蟲外星人有「質變」的能力。牠們心控人類,受心控的人會發自內在地【螁變】,最後成為「有著人類外表的昆蟲外星人」。
諸君千萬別不信,有卡夫卡的《螁變》為証,只是當時人類還沒探索外太空,可憐的戈勒各爾才會為自己成為昆蟲而煩惱。
生而為人,長大了以後卻螁變成昆蟲,在當代社會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外星昆蟲入侵地球的傍晚,鬧區的燈柱懸掛著屍體,但人們對曝屍卻視而不見。只有電視行老闆,他因為白天在地下室工作,而躲過了大規模心控,其他人則都成了昆蟲外星人而不自知(所以看不到「孤懸的陌生人屍體」)。他必需逃離淪陷區,然後求救,避免全世界都落入昆蟲人控制。
這場恐怖的災難被菲利普狄克 (簡稱PKD )記載在〈孤懸的陌生人〉中。根本現代寓言,喻示著我們在現代社會中的處境:
「回家。帶著他們已死的頭腦回家。他們被控制,變成了外星人的偽裝。」
當電視行老闆發現街燈懸掛著屍首,大聲叫嚷時,其他的人只是見怪不怪地說:
「別激動,老伙計。這事肯定有合理的解釋,要不然它也不會出現在那裡。」
當我們總相信一切雞掰屌事都有合理的解釋時,那很可能,我們,早就被昆蟲外星人心控了。帶著己死的頭腦做著日常工作,然後帶著已死的頭腦回家。
幹,在鬧區曝屍耶,怎麼可能合理啦。不過,什麼事都得思考其合理性,未免太累ㄌ吧。
所以每當昆蟲人攻佔一個地方,就會先入侵警察局。昆蟲人擬態成警察,然後由警察定義什麼叫「合理」。
一旦有人想報警,警察就以擾亂社會秩序的名義將他逮捕。報警等於自首,有道是,解決問題,不如解決指出問題的人。
很現實也很悲哀對吧。
暗夜長著翅膀的人在飛,嗡嗡響不止,在空中巡視大地。
翌日,他躲過昆蟲警察的追捕,到了遼闊的草原城鎮。
要求救,但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,也還來不及懂他。什麼所謂昆蟲啦、擬態啦外星人的陰謀之類的。
警察走過去,把他架離(還未受心控的)人群:
「我相信你。」警察說。
「我不解的是,外星人要攻佔地球,又何必把屍體曝在顯眼的地方讓人察覺呢?」
「𠹳𠹳𠹳,你自己想得出答案的。」警察牠說。
也許,人就是無法躲避無所不在的控制吧。
PKD,雖是20世紀最重要的科幻小說家(之一)。但其實他對於自己寫科幻小說這件事感到難為情,「我真的想成為一名嚴肅文學作家。」PKD的傳記"The Search for Philip K. Dick"如是說。
最恐佈的不是外星昆蟲入侵地球,而是我們,現代社會的普通人成了昆蟲人而不自知啊。
如果說,布考斯基教我的是,要盡力狂野的寫作,才能忠於自我。那PKD教我的,則是突破想像的侷限,要相信外星人會帶來啟示,要相信通靈術會不小心觸發真理,要相信表象的背後有我們還無法掌握的真實。
PKD是炫炮到不要不要的那種炸天屌作家,但在台灣好像超不紅的,我就名正言順把他歸入廢物作家族譜 。ㄎㄎ
【註1】PKD自述想成為「嚴肅作家」一說,引用自其傳記:安妮R.迪克著,金雪妮譯,《菲利普.迪克傳》第49頁
【註2】小說引用的版本為《菲利普.迪克中短篇小說全集Ⅲ預見未來》,這本書在台灣不好取得。但在網路上搜尋〈孤懸的陌生人〉可讀到全文。
【註3】影集《菲利普·K·狄克的電子夢》第10集〈殺死其他所有人〉(Kill All Others),即是改編自〈孤懸的陌生人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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