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戒酒」是我一直不敢碰的題材,因為這是註定失敗的故事。我說認真的,戒酒比戒粉難太多了,每個戒酒成功的人,都應該得到榮譽獎章。但我是愛羅李,我的故事沒有榮譽獎章,只有失敗者,更何況戒酒……
好吧,我決定叫這篇小說【酒蟲】
所以你不會看到人性崇高的一面,
且沒有轉折,這是爛小說。
還有,這是小咩的故事,不是我的。
小咩說,酒蟲每天每晚都在咬她。晚上,只要關燈,幽暗的牆就生出裂縫,蠕動出蟲。她看著蟲蠕到天花板,蠕到枕邊。細細的啃著她,更從皮膚表面一直蠕到她心裡到她腦中。不是騷癢,是痛。
痛有聲音,讓她知道喝了酒,就不痛了。但不行,小咩要壓過痛的聲音。沒錢了,交不出房租,就要流落街頭了。她告訴自己,明天要去加工區應徵,但卻又想著酒,她睡不著。
但喝了酒就不一樣,酒是勇氣:逃避比面對需要更大的勇氣。小咩知道她知道,但山村的酒鬼都是這樣喝出來的。
不能再喝ㄌ,小咩告訴自己,要好好過日子。找正經工作,但正經工作誰要她這種的?不喝,但酒蟲悠悠嚼著她靜靜蠕進她的身體,看著蟲她真的好怕啊啊啊。
這不是文學的隱喻修辭,酒蟲是真的,而且戒酒真的痛。
她打電話給鬼妹,有錢嗎?
但鬼妹說,那妳過來啊。
去哪?
火車站後面,暗巷這邊。
但我…
來了再說嘛。
要繳房租,而不是買酒。真的,不能喝了,不要,好嗎?李小咩,好好過日子。她告訴自己。
走到暗巷,她一直告訴自己,是來借錢的,不要喝。
她真的只想好好生活了,不要再這樣混亂了。
路燈下,3個𨑨迌囡仔半躺在坐,整個醉麻了。他們是幫派電影的K市現實版,每天就在巷子裡喝酒,看到生人就去討些零用錢,有了錢就猫仔間𨑨迌。
「李小咩,妳看哪裡啊。」鬼妹叫喚著。她與一個玉米頭蹲在對向鐵皮屋下,吃鹽酥雞喝啤酒,「過來喝啊。」
小咩沒見過玉米頭,他頭髮一綹一綹的,眼是斜的一直東張西望的笑。
鬼妹說,「他要進去了,我在送他,啊妳剛剛說是什麼事?」
「不喝了,」小咩說:「我繳不出房租了,妳那裡有沒有3、5千?我有錢就還。」
「3、5千還需要借?」玉米頭站起來,拎著安全帽走到對巷,一腳踢翻了一個,然後拿安全帽就砸,砸到電線杆,碰一聲超大聲。
小咩傻了。他有病吧?
「妳等著,」鬼妹說:「他有辦法。」
對方站起來要幹,但玉米頭就踹。踹倒了一個,轉身再踹。
「ㄝ你我什麼冤仇,我們認識你嗎?」
「沒有冤仇,是我需要現金。」
對方爬起來要還擊,
結果,幹,玉米頭掏出電擊棒,像電動刮鬍刀這種大小的,他按一下,就發出玆玆的叫聲,觸一下,對方就在地上抖啊抖的。
有誰帶電擊棒出來喝酒?
玉米頭叫對方閉嘴,他架摸對方,「還有嗎?你現金藏哪?都拿出來。」
鬼妹笑了,幹,玉米頭你夠屌樣什麼的哈哈哈。
玉米頭說,等你們兄弟多了,隨時來找我,沒在怕。他挑眉咧。
然後他問小咩,要多少錢?5千,夠嗎?
夠的話我們去別的地方喝
說話的時候他看著天空
整個太亂來了,
但錢就是錢,
5千夠,小咩說著對不起。
「那我們去河邊喝酒。」鬼妹說。
「要回去睡了,我明天還要找工作。」
「錢你都借到了,找什麼工作急著明天?」玉米頭說:「反正我要去喝了,來不來隨便妳。」
小咩捏著錢
鬼妹也說,妳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?妳全身都在抖啊
酒蟲在咬,小咩說,咬的我好痛啊
那還不喝酒?鬼妹開了一罐海尼根,先壓著,等等再喝大的,來殺蟲
現在幾點了?我明早約了面試啊,小咩說,要去加工區。
我要好好做人好好過日子。
鬼妹蹲下來,點菸,喝著酒:
「加工區就是好好過日子,
我蔡鬼妹賣愛心筆就爛咩,
就爛咩,才能拿爛錢借妳嘛
別鬧了,喝個酒雞雞歪歪。」
小咩說,走吧。哪一間?她放棄了。
老地方,鬼妹說。敬玉米頭,敬我個爛人,敬我ㄍ爛人姐妹李小咩
李小咩跟他們喝到天亮,
9.00的時候,她覺得應徵什麼的
都不重要了。可是她恨自己,
鬼妹說,誰叫我們是姐妹淘呢?
走回家睡覺時,都快中午了。陽光簡直像火在燒,她們太久沒見過清晨的日光了。
「不過,蔡鬼妹,妳聽好,」小咩搖搖晃晃的走著:「從明天起,老娘我,要當個好人。明天,從明天開始,要戒酒…」
「李小咩,妳也聽好了,我蔡鬼妹等妳,等妳哪天又想當她爛人痟咩,我蔡鬼妹隨時等妳回來。」
「但戒酒很痛,」小咩說
「所以我才捨不得妳痛,」鬼妹說:「對我來說,妳就是我自己人。」
說的時候,鬼妹看著小咩。
那一刻,小咩幾乎要哭了。不管人家怎麼罵鬼妹,她,李小咩,都認定鬼妹是她一生的知己是苦難時的真情。
「哭什麼,還喝嗎?」
「陽光太刺眼了,」小咩說:「那就走,不睡了,我陪妳再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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