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7月19日 星期六

【小說】夢回山村

 小咩做過甜甜的夢,童年的西北雨,她山村的家濕濕坔坔。泥濘的地板卻爬滿了蛇,蛇從窗外爬入,從破了一個洞的牆縫爬入,從天花板上掉下。


爸爸笑得好開心,他說,「滿滿是錢啊…」小咩的父,他拿了大麻袋(與大麻無關),手一伸,一隻蛇就被他,小咩的父掐了脖子,一扔進入袋中。

如果蛇弓起身子張揚聲勢,小咩的爸他,一掌就往蛇頭上貓下去,然後丟入袋中。

這是小咩的爸他,在小咩心中唯一一次,威風的記憶。

在夢中,小咩的爸他笑了,能從他汙黑的牙縫中看到檳榔渣那般開朗的笑,笑得極其得意。

「妳爸我,也有賺錢的一天。」他說:「風水照輪啊。」

媽媽也很開心:「小咩妳能帶飯錢去學校,不用再被老師罵了」,小咩未曾見過她愁眉苦臉的娘她笑得這般開心。

然後夢醒了,昏昏的天不是午後的西北雨,而是光亮還未照大地的深夜。

但,她的母要出門給人做散工了。她要沿著山路往下走,走到種滿香蕉的鎮上,再坐公車去市裡給人當小工。

要活下去。

而她的父,這時也才回到家,半夜兩點,

剛從卡啦OK回來,就像個逍遙散仙。

討厭交男子
歡迎女朋友
討厭文雅幼秀歡喜學風流

口裡還唱著苦海女神龍。

她的母對此早習以為常了。
但有人叫喚著她的父,聲音,人影,從山村的黑暗中越逼越近。

是卡啦OK的阿姨。追到了家,

「錢的事明天再說,要報警也是明天的事,」他指著小咩的母:「不然妳跟那柴耙討。又不是什麼大事,不就皮肉屄錢?」

「若無拿你查某囝來扺債,看什麼叫皮肉錢。」卡啦OK的阿姨嚷著。

她哭了,但她的父他,只是輕悠悠地唱道:

放捨著流浪
願做好娘子
無情的環境迫阮墜落黑暗城

她再次驚醒於夢中,這是夢中夢。
那時她喝太多酒了,常常這樣。

「怎麼了?」長毛問。
「噩夢,」小咩說,「我的父又托夢給我。」

「怎麼辦?」
「我們是不是,不能再,這樣喝了,」小咩說:「是不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?我們做愛,不要睡了,看這樣我會不會好一點。」

「當然好啊李小咩,因為我愛妳啊。」
「但我並不愛你啊長毛,你安靜,好好跟我做愛。」

這是做愛,不是打砲。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,長毛還堅信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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