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節前夕,母卻只剩頭顱,泡靈堂中央的玻璃罐裡。肌肉抽搐,像活魚的眼球轉著,嘴一張一合咒罵全世界。我太開心了^_^。跑路多年的母終於得到報應,被仇家碎屍萬段。
幹,她咒罵著,就像5年前,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一樣。
她說我「不孝」!不維護她!反倒幫著仇家逼她出來面對。
她罵我是這款不孝的狗東西,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「雜種」。
「雜種?!」我反詰:「我雜種仔囝,妳是去哪給狗幹的?」
這不是髒話,而是邏輯三段論。
(M-P)凡雜種必有狗幹的母
(S-M)今我乃雜種仔囝
(S-P)∴ 我就是被妳給狗幹
出來的。
她卻咒我不得好死,要死路旁,無人埋。
「她諭示了自己的運命。」空中的小鬼讀了我的心,對我說:「她真死路旁了。」
噢,我忘了說,母生前是神棍。所以對於她的詛咒,我真心會怕。你看,天上還飛著她養的小鬼咧。
當時,她借我名義買地建廟,還拿去抵押。廟地被法拍後,她趁點交前,蓋了5層樓的「天台」。讓買法拍得標的地主無法順利點交。
我就被人家告侵佔了,她卻要我「維護」她。
這是我與她完全翻臉的導火線,也因她總是這款無撙無節,在外不知得失多少人,終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。
但,「神棍」這個詞不準確,應該叫他「做陰的」。因為她專事譴損邪術,會養小鬼,還祀陰魂。
靈堂裡,她的頭浸著福馬林,嘴還活著。她訓斥空中徘旋的小鬼,像罵不聽話的奴隸:
我夜夜祭祢鮮血,
祢哪次保庇我中特仔尾?
人家說,倚山食山,靠海討海,
無山無海,飼小鬼跋六合彩。
祢煞害我輸了了,閣徛伊彼邊,
我真白飼了祢。
小鬼在空中,對她比中指 嘻嘻嘻
「喂,你別飛了,我頭好暈啊。」我問小鬼:「祢還幫她嗎?」
「幫她?她都這樣了,用什麼令我幫她?」小鬼說:「你放我進去,讓我跟她玩玩。」
「好哇好啊,」我說:「反正我也好奇你們誰比較陰損,誰比較邪門。」
「叫祢拖磨他們死,祢卻讓我被分屍,」我母還在罵小鬼,「垃圾物仔,無路用的傢私頭。」
她瘋了。
我本該抓隻黑狗來靈堂幹她,但又不忍心,畢竟流浪狗是無辜的,而牠們,確實太陰邪ㄌ。
牠們在罐裡互咬,咬一口,黑暗微粒就從罐子裡輻射出來。靈堂閃耀著黑暗。
她一邊互嚼,還抽空罵我。要我跪下她罐前,舔她的罐子懺悔。
算了,都死成這樣了,她仍覺得都是別人ㄉ錯。
我無語。只好彎下腰,輕輕橫放她的罐子。讓她的嘴朝下,看能不能暫時閉嘴。福馬林啵啵啵的氣泡聲響。
罐底籠罩黑暗,就像她與黑狗相幹。
祭司進堂。我說,趁現在快收一收,封了她的口。
上下顛倒的罐子我抱著。在祭司的引領下,邁步前往黑水惡地的亂葬崗。
祭司領路,唱著祭辭:
願吾主大災大厄,幹她堵她。
諸神不得收,萬佛度不起,
先祖不得見,子孫認不得,
永做孤魂野鬼兮──(細拉)
魂、魄、散!
祭司(啟):你娘啊乎狗幹到有無?
我(應):阮母乎狗幹到,有喔。
我媽(倒立):咕嚕啵啵嘸喔啵…
走到河邊亂葬崗,祭司爬上廢爐渣太空包,開著高大,就成了他的祭壇:「開…」
我打開罐子,他往裡面吐口水,我也往裡面吐口水。
時辰到,上香。祭司道。
我點了菸給他,也給自己點了菸。我們抽著菸,抽完菸把菸屁股塞進罐子裡。
肅靜,祭司宣佈。他仰望上天,唸誦最後的祭文:
「玻璃碎落神靈滅喂…
用力砸兮,乎伊死喔。」
祭司指著廢棄的爐渣坑:「砸!」
「但她還不肯閉嘴啊,怎麼辦?」我問。
黑狗咧?祭司一驚:怎麼會
不閉嘴,你娘啊是沒給狗幹到膩?
沒有黑狗。我說,我不忍心。
「好吧,那得立碑做告示。」他不高興的說:「莫害到別人。」
於是我拾掩埋工人留下的礦泉水箱,瓦楞紙上隨便寫了:
「此地葬我娘,破格嘴,封不牢。
夜半鬼哀莫回頭,回頭衰三代。」
把我媽丟進亂葬崗的爐渣坑,隨手就算禮成了。下班,散了。
包了紅包給祭司。然後我就想開車去K市喝酒,便宜找個1H2S3K推兩炮。
但小鬼跟了上來。
「你自由了,快滾ㄅ小鬼。」我說。
「小鬼?誰是小鬼?」牠變了臉:「我恁娘啦,做陰魂野鬼也要拖磨你。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12點過後,就是母親節了。
她的怨魂在母親節化做厲鬼,只因沒被狗幹到。
我好後悔沒聽祭司的話:抓黑狗塞罐子鎮她幹她,幹她扭曲的靈魂幹破她臭嘴。祭司說的:要幹到她服,這樣才能超渡她。
因此她化為厲鬼,不是我們母子欠缺愛與同理。而是她這個人,不論生前,還是死後,都欠被狗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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