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10月2日 星期二
2010年版小咩故事開頭
那是長毛到K市以來,最失魂的日子。下班後就泡在網咖裡面,像一坨綿花浸到一杯子水裡樣的,沉浸在網咖裡。而且手機總是老是一直響響響響個不停,並亮出欣希亞的名字,每來一通電話,都深深地、深深地刺進他的心裡面,痠楚、疼痛不堪的病處。於是他關上手機,買瓶啤酒,看著網路聊天室的訊息快速更新流動著。每一天,就,上班、網咖、睡覺、上班,就這樣過著。
而網咖裡的人,都說李小咩起痟了,就是屁股上刺隻蝴蝶的,那個李小咩。好像,所有的人,都看過她的屁股。只要他們喝酒,就要吹噓,自己怎麼上李小咩,怎麼教她把腳抬得高高,又八得開開,然後ㄠ咖,ㄠ得小咩服服貼貼。可是,當李小咩在的時候,誰也不敢說什麼。
那個小咩,她穿著牛仔短裙,很短很短的短裙,和小襯衫,只扣了其中的,兩顆鈕釦。她肩膀和腰的膚色,就像沙灘排球選手似的,是陽光炙過的棕色,在網咖的虛無蒼白中,她是不相稱而美麗的。而小襯衫裡,是一件粉藍色的運動內衣,兩顆沉甸甸的果實,就掛著,晃啊晃的。
她有一種野性,也就是說,她就個充滿了活力的人,當她大笑,管牠網咖再怎麼吵,她的嗓門還是可以劃破線上遊戲的背景音樂,以及兩軍對戰的各種爆破聲響。所以,可以這麼說,她是個,不鳥矜持這玩意ㄦ的人。當她微笑,總習慣將舌頭露在唇間,眼睛亮亮地,透過她長長的睫毛,放電。這種笑容,就是所謂的,淫笑。
不少人因為她的笑容,就泡進、沉入了K市邊緣的這間網咖。其實,長毛也是這個樣子,就墮了進來。而且,當小咩彎腰,綁垃圾袋時,長毛,就明白了。小咩,並沒有,穿安全褲而且,內褲,是黑的。
那是小咩下班前的最後一袋垃圾,她看見那個長毛,臉色陰鬱蒼白,像拉K似的猛揉著鼻子,他異常專注有如宗教信仰般地注視著她,的小褲褲,然後唉喲,被菸燒到了手。與小咩目光交接,他便紅了臉裝作無事地,假裝在講電話。
下班後,小咩走到了他旁邊問他:「這麼晚了還不回家,滿18了沒?身份証拿出來讓姐姐看看。」
長毛,他告訴小咩,他好像,似乎早就沒有、家、這一種的東西了。就這樣,小咩好像,也就明白了,什麼似的。長毛請她抽菸,幫她點火,這好像禮貌似的,讓小咩感覺不差,於是她,老練地把菸吸進肺裡,然後吐牠個菸霧瀰朦,好像會比較滄桑地說:「老娘,我齁,我到K市來的時候ㄏ ㄜ ˙,就像你的這個年紀……,siâu咧,比你還小啦,那年老娘也才17歲,牛好褲裡一份「求職快報」,坐上公車就來了。然後就五六年了。一次也沒有回去的嗦。」她又問長毛,「啊你在K市是吃什麼頭路?」
「推銷員啊,在火車站那邊,賣愛心筆的那個什麼愛心業務員,啊她要不要和我來個愛心,愛心牠一下?」
「siâu啦,嗦真的你的頭路,還,蠻見笑的 ── 說。」
第二天下午,K市的陽光還是一樣的燦爛,而藍藍的天空藍得一片雲也沒有,這樣的天氣使得小咩心情大好,她穿上一件黑色的,緊身的吊嘎,粉紅色的肩帶就放在外面,奶奶,就像是,要蹦了出來一樣。因為陽光與好心情,她就跑去K市火車站,想看看那傢伙,是不是真的在那邊,賣愛心筆。結果長毛他,真的,就在車站門口,被一個老查某,擄獲了。
小咩先是看到了長毛,陽光灑在長毛臉上,他的笑容上,他露齒對每一個人笑,很舒服的笑容,可能是這樣子的:如果你還年輕,你就有漂亮的笑容,而漂亮的笑容本來就使人心情好;也可能是小咩的心情大好,所以看了什麼,都覺得舒服。可是重點是,後來,長毛就被那個老查某給活捉,逮到了。那個四五十歲的老查某,那個戴著眼鏡穿高岔裙的老查某,她揪著長毛比東畫西比手畫腳越罵越high。而長毛,吐吐舌頭,用有點無辜的笑容,好像在說,「對不起嘛,別生氣咩。好嘛好嘛,別生氣咩……」。可是那老查某,好像,才不吃他這套的樣子,就起了抓狂,從包包裡面掏出了──她愛心的個 ── 愛心小手 ──! 往長毛的牛仔褲上就是一下。長毛不笑了,他躬著腰,頭垂得低低的。
小咩看得呵呵笑,在遠處抓了個台階就坐,抽她的菸,才發現,車站的行人不時地偷瞄她,難道,車站的外面,也禁菸了嗎?有個中年的戽斗仔 ── 一個豬木,他走了過來,遞了一張小紙條給小咩,上面,一支電話:「妳可以,可以打給我,有困難的時候,明白嗎?妳可以找我,我都OK。懂吧?」他一面說,一面喬領帶,然後擦拭額頭上的汗水。
小咩伸出右手而且,比出中指,就放在嘴裡抽啊插的,「吃、幹」,她說:「你娘啊凥掰」。
「沒關係,有困難的時候隨時都可以,找我。」
小咩,呸,一口口水吐在地上(她一直相信這樣可以吐去霉運)。回頭看,老查某好像,爽到了,進入了高潮,她罵到兩眼發白不斷發抖。可是長毛,還是看著地上,也可能,他在看自己的腳趾甲,他穿著一雙藍白夾腳拖鞋。然後查某她扶著頭,橫著外八字步,發著抖,右手還架著兵器愛心小手,她搖著頭,搖著頭,轉身就走,走,走沒幾步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頭要罵,但正待開口長毛一溜不知suan到哪裡去了。
小咩追了過去,可是長毛早不見踪影。
她在火車站找了好久,好久,從四點,一直找到了5:30,都想說放棄算了。沒想到最後,在後火車站外面的更利商店,堵到了長毛。他大便一樣地,蹲,蹲坐在地上吃便當,拿筷子的那隻手,小姆指和他的無名指之間,還夾了,燃著的菸。這是哪招。
「ㄟ,剛那個誰啊,你頭家喔?你打混被抓包齁?」
「那個喔?誰知道啊她誰啊,好像是什麼高中老師的樣子。我才一開口,問她要不要來個愛心一下,結果幹,她一點愛心也沒有就算了,抓著我就罵,還拿那個什麼愛心的 愛心小手說要感化、要超渡你爸我,又叫我站好,立正!說我這哪是個要反省的,起碼的樣子。」長毛笑得毫不在乎,似乎,很快樂的樣子,於是,小咩也是快樂,快樂了起來。長毛問嗦:「啊妳,妳來這裡幹啥siâu,是要坐車去哪裡咻?」
「是不能真的來找你,那個愛心,愛心一下喔?」
「幹,痟ㄟ。」
就這樣,他們,感覺起來,就好像是認識了好久好久的老朋友一樣,他們痾大便一樣地蹲在便利商前,流浪漢般地,火車站外來來往往行人目光他們也不甩,之後他們蹲著喝了幾瓶啤酒,而話題就源源不絕地冒出來,他們談夢想、談未來,談學校,小咩說她討厭學校,長毛說他也是,他說:「你爸我就開除了大學,就給教授說,用中指指著他說『好,好,好,你說的,你爸我,我都明白了,所以,現在你,你可以閉嘴了。』對啦,那天,我就和現在一樣,也喝著啤酒咧,心情好到炸了,大地萬物,都和樂融融,你爸我,我書包拎著就走出大學……結果就到K市來,不能回家做𨑨迌仔,回去會見笑,所以就來K市,應徵那個……『文具業務員』,對,文具業務員,幹,誰知道文具業務員是什麼,可是,後來我還是知道了,你爸我,知道那肆什麼的時候,就,淪落到這步,賣這個什麼愛心的,愛心筆的愛心業務員了……」
然後一個咖,撇著機車架過來,他下車衝著長毛氣噴噴地說:「喂長毛,幹長毛,八點半了耶老大,大哥,阿尼基,你貨不送回去全世界攏因為你就不用下班了ね。」長毛把屁股下的,土灰色的包包給他,還有一疊百元鈔,給他。他說:「啊,算了算了,你去虧妻辣,去虧,唉唉唉唉。」抓抓屁股又跳回車上飛走了。
長毛從口袋裡,又掏出一隻黃色的,塑膠材質的原子筆,筆身很粗,一看就知道牠,不好拿來寫字,筆上貼著紅色的,愛心貼紙,寫著:
>>施比受有福
>>K市弱勢聯盟
「這,這什麼鬼,怎麼,怎麼這麼北七?」小咩笑,笑個不停,笑趴到地下,久久蹲不起來。
「送妳啦,當作愛心一下咩。」
「啊這東西,真的,真的騙得了人嗎?」
長毛沉默,他抽菸,然後說,「唉,碰運氣嘛,這鬼工作,不就是,靠運氣混口飯吃。」
小咩覺得他回答的樣子,根本就是,故作男子氣概,而他,長毛,根本,是個可笑的傢伙,但這種可笑,讓她感到,親切,他們都一樣在這個使人可笑的K市,討很鳥的生活,也許總是一肚子爛鳥氣,可是什麼樣的成就,也沒有。然而長毛,賣可笑到爆的愛心筆,也沒有什麼的出脫,他卻,可以因為他的可笑,讓人的心情,舒服一點。感覺,他們現在就像是,失散了、失聯了許久的,又重新見面了的老情人一樣。有種很奇怪,很熟悉的感覺。
這兩個人,就像是,有聊不完的話一樣,從傍晚聊,一直聊,聊到了晚上10點,而且聊什麼都覺得有趣,兩個人一起笑著笑著,說到工作說到K市,他們也一起生氣,一起罵,這個雞掰社會,雞掰K市。10點,長毛又走進便利商店,又買了一手啤酒,出來,他看到小咩,對人群已經散散去的火車站發呆。
「妳在想什麼啊?」
「我在想,和你,和你想一樣的事啊。」
「好,我們找地方,去,去休息。」
「走,去休息。」小咩跳起身,高舉雙臂,她一點也不累。
所以長毛,騎著摩車,有點醉也有點高興地,搖搖晃晃大搖大擺地,載著小咩,穿過網咖對面紅色當鋪旁的細道,載進了低矮褐色鐵皮屋暗巷中,厚德路那間Motel。但,那好像是個運氣不好的夜晚,房間的冷氣秀斗了,也可能秀斗的是遙控器,總之牠就是轉不起來,在這個K市的七月初炎熱的夜晚。小咩說:「這一切,可能都4我害的,常常有我在的地方,就會有帶賽的代誌發生。」
電話的那頭,櫃台說:「等一等,馬上,馬上叫修冷氣的電工過去。」
小咩坐在梳妝檯前翹著腳,抽菸,汗水漓漓地淌在她的唇鼻之間,細細一顆顆地汩出來,也淌在她頸項之間,在她的胸前,在她的雙臂在她的腋下,總之真他媽的快熱死啦。
而電工,他則是過了五分鐘才到(小咩說,「我們少了五分鐘的快樂。」她看著手機上的時間)。電工,他慢慢,小心翼翼像在娑鳥蛋一樣的把玩著檢視著遙控器。然後他說:「啊咧沒壞。」顯得有點,失望的神情。
「啊所以咧?」小咩不耐煩地,又點一支菸,她好像有很重的菸癮(和長毛一樣)。長毛手叉著腰,站著。電工對長毛說:「ㄝ ── 歹勢咧,歹勢,借過一下。」然後走到床邊去,打放在床邊通往櫃台的電話他說:「喂,嘿吶,干哪是跳電咧,跳電了去……切過去一下,嘿 ── 吶,切掉,你往上面扳,就是切掉……(沉默)……幹,嘸啦!(他透過鏡子,俯瞰小咩)」
小咩側著頭,透過鏡子,歪著嘴,看著他,說:「喂,大哥,快一點咩,人家我們等等,等等要辦 ── 事,要 做 ── 家 ── 事 ,你這樣慢慢吞吞的,是要留下來鬪腳手是嘸?」
燈光一滅,「有了,有了啊啦!」電工叫說。然後燈又復亮起,伴隨著冷氣嗡嗡嗡嗡嗡的運轉聲。
(長毛:多謝,多謝……)
(小咩:感恩,你可以走了……)
(電工:不檢查一下遙控器嗎?)
小咩翻了一個白眼(透過鏡子),她說:「好啊,好,你拿去修,去,不要再拿回來了。」
所以長毛送客,把電工送了出去,而小咩已經脫光了衣服,衣服凌亂地散落一地,「熱死了。」小咩說:「來吧!」她喝著啤酒殺將過去,像無尾熊撲向尤加利樹一樣地上了長毛,她騎著、環抱著長毛,長毛像扛著一籃火車便當一樣地扛著小咩,晃啊晃的,啤酒從鋁罐裡噗噗噗噗地溢出來,溢得他,長毛,和小咩她自己的胸前,都是啤酒。小咩自己咕嚕咕嚕地喝著酒,也餵長毛,就是把酒倒在長毛臉上。最後,她自己幹下最後的一口,空罐就往地上一扔,鏗鎯鎯一聲,「快!衝撞!」她叫著雙腿一夾,前後左右右左後前地扭啊扭啊扭她的屁股:「喔 ─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!!!── 啊……」
幹,她爽的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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