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你的錯

 你們都過得好嗎？（ㄝㄝㄝ阿明，不要過來）。我想念你們每天每晚（拜託滾遠點，他們不耐煩不聽他講）。知道嗎？（勇敢一點，有個聲音鼓舞著阿明，要他們認錯）。我好悽慘落魄呀，阿明說，你們開心ㄌ嗎？良心過ㄉ去嗎？

長毛和鬼妹蹲在暗巷喝著可樂吃便當，但阿明嚼著垃圾桶撿的檳榔渣，跑來質問他們：「你們不可憐我，不給我錢吃飯嗎？」然後鼻涕流了出來。

看著他的鼻涕，鬼妹觸動了。藥在走，什麼都能觸動鬼妹。「阿明，你來，100塊給你，你拿了快走。」鬼妹說。

但長毛把錢搶了過去。「不是啊，你兇什麼在大聲什麼？要飯，就要有要飯ㄉ樣子泥懂ㄇ？」長毛說：「要討飯就好好要飯，不然幹你媽快滾。」

正要跟阿明戰牠三七五局，鬼妹卻拉住長毛，「我們快走，別問，我看到ㄌ…。」

「鬼妹妳媽ㄎㄧㄤ了，就說別吃藥，白天講什麼咖啡話？給他錢，他就跟妳沒完沒了，妳看小咩就是，」長毛把便當倒在地上，一塊排骨被摔在地上翻跳，冒著熱氣。總是撿垃圾桶的剩飯，阿明好久沒吃像樣的熱食了。

「來，給你孝孤，」長毛說：「做狗給我在地上舔。不是說沒飯吃？」

「看我不敢？」阿明說，「你莫看人無膏，我阿明吃給你看。」笑死，他咻的一聲，真的撲趴在地，吮著破損的暗巷路面。

望著天空，鬼妹講起咖啡話：「我蔡鬼妹嘛幫他ㄌ，剩下都無我底代。祢都有看到…。」

牠沒回應鬼妹，只是憤怒地，看著長毛，他正蹧蹋阿明。頭上三尺有神明，這是真的，鬼妹吃藥的時候就常常看到神明。

看牠不理人，鬼妹就跑了。躲到遠處，看著長毛插著腰，斥喝阿明：「毋成囝，有排骨都不懂先孝孤，破你娘嘞，會不會討飯啊。」

他踩著排骨，要阿明吃，又不讓阿明撿起來啃。阿明臉貼著地，用鼻子地板拱起排骨吃，「你鼻涕擼到我腳趾頭ㄌ幹哈哈哈哈哈。」

嗚嗚嗚，（嚼嚼嚼），哇啊啊啊（嚼嚼嚼）。

（你舔我腳幹嘛？）

（痛哭流涕到這款，真是沒路用。）

欣賞阿明搬演這齣，快活得長毛忍不住對他幾句大戲：

「吃卡慢咧，看你按呢袂輸咧搶孤，都流出歡喜的目屎了。你阿明，堂堂男子漢，按呢就哭哪會行？」

靈感來到了長毛，他打開瓶蓋，喝剩的百事可樂畫了一圈地上：「你喔阿明老大，人稱沒路用的阿明，你就吃飽。就吃乎伊飽。吃飽速速回，卡莫出來蹧蹋人。」澆奠著餓鬼阿明。

（誰蹧蹋誰？）

心電感應，鬼妹揉了揉眼睛，定睛注目。牠是一道光，憤怒發出聖潔的光芒。牠──那個老混蛋，總在鬼妹的夜間飛行講垃圾話。

（可憐阿明吧。愛你們的朋友，愛，還有同理。）垃圾話沒頭沒尾的諭示。

鬼妹跑想回去拉住長毛，要長毛收手，要帶長毛走。因長毛是個眼瞎的，不認識神，也沒有感應。

但媽的算了，算了。沒入相信妳鬼妹，妳閉嘴最好。

火車聲轟隆隆隆，長毛回過神：該回火車站上班了。

（轟隆隆轟轟，要愛人如己）靈體憤怒地傳送感應，在火車聲中電擊長毛腦波。

對，愛人如己。所以長毛掏保特瓶砸阿明，叫他拿去回收賣錢。又扔了100塊：「這是鬼妹可憐你的。」

「可憐？！這是你們欠我的哪，」阿明不服氣，「當初時，你們聯合起來，拐我女朋友──」

「前女友。」長毛糾正他：「而且你還……」

「你聽我講莫插嘴，現在沒人給我錢，沒人養我了，你們害我沒飯吃了。你們良心過得去？這樣你們還說沒欠我？」

長毛搖搖頭，實在拿阿明沒辦法，完全搞不懂他怎麼想的。他要回火車站，賣他可悲的愛心筆了。

站在原地，不敢動，鬼妹見那聖潔之光，往火車的方向，照著耀著黑暗跟著長毛。

迎著從火車站走出來的人潮，長毛擺出笑容，頭仰向天，深呼吸。正要開始工作，結果一坨鳥大便掉下來打在他臉上，滴到他眼睛，像滴眼藥水那樣。

幹，後退，後退，冷靜，長毛告訴自己，到廁所洗一洗就好了。

長毛摀著眼，跑進廁所，他拿馬桶傍的水管沖臉。

好心給雷親，浪費好好的排骨便當給阿明孝孤，還這樣給阿明帶賽到。

好心給雷親啊，長毛想，他要回去找阿明算帳。幹。

結果一走出廁所，他又踩到狗屎。在廁所前踩到屎。

跑回廁所，他拿馬桶旁的刷子刷鞋底的屎。刷啊洗的。

還拉了泡尿，然後沖水。

結果馬桶咕嚕咕嚕的，噴出了大便。長毛想閃都來不及，噴他的褲子都屎，地上都屎。他腳趾頭上躺著一枚綁好的過用的保險套，上面也沾著屎。

在這一瞬間，長毛他，竟然有了奇怪的想法：是不是因為阿明他，才致使自己蹧到了天譴。

但，我林長毛做錯ㄌ什麼？這有道理ㄇ？

走出公廁，回到暗巷，蝸蹲電線杆下，他想著自己怎麼了。

然後鬼妹出現了，幹真臭，是遭了什麼報應？

阿明在我頭上烙屎。

神挫賽你頭上，長毛，糖果吃下去，你就能感應牠了，要小心牠們哪。

不了，藥收起來，長毛不耐煩的揮手。

但這又不是你的錯，牠們有時候會這樣，誰叫【牠們】可憐無路用的阿明……

停，別講咖啡話了，

你們稱牠做「神」，卻不認識牠。鬼妹我，已得見，說出來你們又當我講咖啡話。

含著，別鐵齒。鬼妹堅持。

好吧。

所以長毛真的見到了光，見到了牠，見到紅衣小女孩慢慢浮現，在空中，眼神空空洞洞的，望著長毛。

他看見自己的守護靈了！

糟透了，長毛想。

不那麼糟，你會習慣牠的，就像我一樣。鬼妹用心電感應說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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