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魯諾舒爾茨(Bruno Schulz),波蘭的卡夫卡,避世的地下作家。生前只留下兩本短篇小說,他是納粹統治下的猶太人。1942年11月19日,蓋世太保朝他背後開了兩槍。臨終前他沒有慷慨激昂的遺言,懷中抱著便宜的黑麵包,浸滿了鮮血。
他在地上躺了好久,卻沒有人敢幫猶太人收屍。關於布魯諾舒爾茨的生平,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。
不知道是否和布魯諾舒爾茨生活的納粹時代有關,他總是用欲言又止的詩意,面對充滿了窒息感的世界。在他小說人物生活的世界,連顯露自己低賤的本性都是奢侈。
但鱷魚街是完全不同的地方,在那裡,夢想並不是病。鱷魚街就像彌漫著熱病一樣,總是發燒著夢想,鱷魚街是自由的地方。那裡一點也不崇高,反而顯得廉價粗糙。
因為在鱷魚街,人們並不需要以充滿儀式的肅穆心情進行非法交易。
鱷魚街是充滿了混亂的地方,那裡的馬車沒有車伕,任憑乘客在馬匹急轉彎時半飛在空中。那裡的火車也沒有固定的發車時間,沒有站牌,火車任意地從小巷鑽出來,當旅客還在和黃牛殺價時,火車就開走了。
「在這裡最糟的一點就是,沒有任何事能有任何結果,也沒有任何事能到達它最終的樣貌。」
那是一個沒有方向,卻也充滿無限可能的地方,一切都無法被定義。
這是最深刻的自由啊。
書店隱身在成衣倉庫後面。裡面塞滿了古董、地下刊物與私人出版品(也許裡面有反抗政府的刊物呢),但店員只是粗魯隨意的招待客人,累了店員就躺在沙發上,隨你們逛吧。
自由高貴嗎?
不,自由一點也不高貴。
在鱷魚街,自由是自然的狀態。只有輕鬆而自然,才有真正的自由。
△▼△
我很怕談那些「無聊的作家」,比如說卡謬。幹,卡謬超無趣的,就像拿火燒自己的屁股,然後比賽誰能忍最久不罵幹你娘一樣。我怕寫作成為炫耀知識,那很噁洨。
但,這是 #廢物作家族譜 ,既是祖譜,這些不有趣,但迷人的作家也澆灌著廢物作家的心靈啊。他們是布魯諾舒爾茨、James Joyce等等等等。
所以所以,在最後,我想講一下認識布魯諾舒爾茨的過程。
一直要到2012年,台灣才把舒爾茨的作品翻譯進來(大推聯合文學的譯本)。
在此之前,只有簡體版《鱷魚街》。讀書的時候,無意間在台大對面的結構群買到簡體版《鱷魚街》,那真是糟透的譯本。譯筆極生硬,用句又冗長不通不順,但,讀這爛譯本時,我深深確信布魯諾舒爾茨是個完全被忽視的超級大師。
他小說中的每個形容詞都有自己的生命,都會呼吸。
如果說,卡夫卡是吃了安眠藥又堅持不睡,堅持走入迷宮,堅持要冷靜地看看這世界的冷酷與傷害。
而布魯諾舒爾茨,就像是陪你喝了一點威士忌,陪著你感受痛苦,輕輕地、輕輕地。而痛苦牠還沒離去,但世界才剛剛開始讓你感到一點點的美好。
用溫柔能逃避痛苦,用詩能對抗這雞巴爛世界。那來點詩意吧。
布魯諾舒爾茨是個避世者,他似乎無法描述他所處世界的苦難,我只能一點點、一點點在他詩意的世界中,與他一起迷路。一直到今天,我仍無法完全讀懂布魯諾舒爾茨,但我願意隨著他迷路,我知道,有天我能理解他複雜的詩意。
希望如此。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